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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屋脊上破譯牦牛生命密碼

2019-08-08 于紫月 科技日報

  “这些年没做别的,只研究了关于牦牛的那些事儿,别的事儿也别问我,我不太懂。”科技日報记者第一次见到姬秋梅时,就被这位爽朗直率的藏族女专家吸引住了。

  姬秋梅從23歲起就開始從事有關牦牛的科學研究,不知不覺間已走過了31個春秋。如今,她已經是西藏自治區農牧科學院畜牧獸醫研究所黨委書記、西藏牦牛産業技術首席專家。那個曾經風華正茂的小姑娘眼角爬上了皺紋,皮膚因長期野外的科研工作而被染上了麥色。采集數據期間,她被牦牛頂傷過很多次,卻在采訪中一笑而過,並不在意。

  多年的堅守讓她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她帶領團隊明確了西藏牦牛遺傳多樣性,選育牦牛良種4000余頭;突破多項牦牛生産關鍵技術,讓當地農牧民的腰包漸漸鼓了起來;研發了牦牛胚胎移植技術,建立了一整套牦牛胚胎生産技術。她的家裏,擺放著全國五一勞動獎章、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章等衆多成果的見證。

  “努力把不喜歡的事變成喜歡的事”

  牦牛,主要分布在我國青藏高原,馴化程度低,遠不如其他牛種溫順。“我長在牧區,母親家就是牧民,家裏也養了很多牦牛,牧民生活的艱辛從小就深有體會。”姬秋梅坦言,當時高考報志願,並沒有報考農牧專業,年輕的心總是會向著外面更廣闊的天地。但經過志願調劑之後,她的人生與此有了交集。

  1988年,姬秋梅從西南民族學院(現西南民族大學)牧醫系畢業,被分配到西藏自治區畜牧獸醫科學研究所,從事牦牛相關研究工作。

  “當時也有更好的選擇,但在我們那個時代,首先想到的是努力把自己不喜歡的事變成喜歡的事。”

  逼迫自己喜歡牦牛的姬秋梅剛參加工作時,面臨著“一窮二白”的窘境。

  “那時單位裏沒有團隊研究牦牛,資金和相關科研設備也很短缺。”姬秋梅回憶,每逢野外采集數據時,她不僅要背著儀器,還要背著被子、餐具,白天跟著當地牧工尋找牦牛的蹤迹,晚上就找落腳點,吃些幹糧席地而睡。

  其實,這些在姬秋梅的眼裏都不算什麽。“清風微拂,月光流金,夜裏的草原很美。”

  最讓她苦惱的是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4000米以上的海拔高度,在這裏做實驗,溫度條件都無法達到;地域偏遠,有時候急需某種酶,但因冷鏈構建遠不如內地完善,很多時候廠家都拒絕運送。

  窮則變,變則通。實驗溫度達不到,姬秋梅就苦思冥想優化實驗方案;實驗材料運送不及時,她就提前規劃科研計劃。漸漸地,她的身邊凝聚起了一支骨幹隊伍。他們幾乎所有人都被牦牛頂撞過,有的同事腳指甲都被踩掉了,四肢扭傷、身體撞傷也是常有的事。

  在姬秋梅的帶領下,團隊對牦牛遺傳資源和多樣性做了普查,研制了牦牛繁殖營養調控技術,使母牦牛繁殖率提高10%以上;參與建設了西藏首個省部共建青稞和牦牛種質資源與遺傳改良國家重點實驗室,先後建立了牦牛選育基地5個,規模約達2萬頭,基本形成了覆蓋全區牦牛生産的良種基地。

  “我是牧民的孩子”

  2002年,姬秋梅出國留學獲得博士學位後歸國。一些單位向這位藏族女博士遞來了橄榄枝。

  姬秋梅不爲所動。“你也許不知道,牦牛對于牧民意味著什麽。”

  牧民的衣食住行、甚至燒耕都離不開牦牛,喝牦牛奶、吃牦牛肉、燒牦牛糞,毛又可以用來做帳篷,在野外又是最實用的交通工具。西藏地區近60%的肉是靠牦牛提供,這裏人們常用的酥油也有近40%産自牦牛。“對于貧困的人家來說,牦牛是生計,更是命。”

  姬秋梅總說:“我是牧民的孩子,我的一生所學也要回饋給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在選育了品種優良的牦牛之後,她又開始創建適合西藏純牧區和半農半牧區牦牛育肥模式和技術,並手把手地教牧民怎麽養。

  2015年,她擔任西藏畜牧獸醫學會理事長,帶領學會成員,以“科技走村入戶”“科普入社區”等形式,連續多年在高海拔區域、科技示範基地、牧民社區開展科普活動,累計培訓基層技術人員和農牧民5萬余人次,科技咨詢服務100余場。僅牦牛育肥一項就使得示範區農牧民每年實現增收1000多萬元。

  每當她去牧民家裏了解情況時,牧民總是拿出最好的牦牛肉“款待”,走時也常拉著她的手,殷切地問何時再來。

  “我們最開始定的目標,就是研發實實在在能夠讓農牧民增收的技術。他們不僅是服務對象,更是我們的親人。”用心,更用情,姬秋梅一直走在農牧科研的路上,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