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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普蘭老民居中的茶葉標識:不平凡曆史的見證者

2019-10-07 赵国栋 周文强 中國西藏網

  中國西藏網讯 在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普兰县最红火的茶馆之一——拉萨吉祥藏餐,普兰县的退休老干部向我讲述了普兰县科迦村以前的老旧民居的故事。而今,那些建筑已经不复存在,虽然住得更舒适了,但不能不说在村民心中留下了些许遗憾。但或许正是这种遗憾,让当地政府和群众更加珍惜那些保存下来的老民居以及其他文化遗存。

  在科迦村和塔亞村組調查時,我們發現了兩處保存較好的老民居,雖然未能到塔亞村組實地考察,但在科迦村,我們聯系到了村長和那所老民居的主人,一起見到了那段難忘曆史的實物證據。

  老屋由上下兩層構成,下層主要是供牲畜和儲備草料等物用的,上層則是人生活的地方,主要有主廳堂、伏堂、修行洞、廚房、牛糞間組成。房屋主人介紹,他們于2002年左右從該老屋中搬出遷入新居,之後沒有再動過老屋中的任何東西。


图为位于山脚下的科迦村老民居 摄影:赵国栋

  屋中修行洞的牆壁上貼著一些茶葉標識,這些標識以西康建省期間爲主,但遠不止于此。那些標識也可以反映出當時許多曆史、社會和文化的形式和內容,更能給我們許多深刻的啓發。

  牆體上的“荥經芽細”標識非常顯眼。荥經有“中國古南絲綢之路與茶馬古道重鎮”之稱,在唐武德年間已經置縣,只不過名稱爲“榮經縣”,到了明朝洪武十三年(1380年)稱爲“荥經縣”,歸四川統轄。至西康建省時(1939年)隸屬西康省。1955年時歸入四川省。荥經以生産入藏邊茶而聞名,所産茶葉歸入大路茶,茶類則屬于黑茶類。芽細茶是入藏邊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相關史料記載多出現于西康建省之後。

  該標識的藏語表達似有深意。若直譯,則爲“荥經的茶糧和”,與“荥經芽細”似乎相差甚遠。但細細分析,則別有意味。藏語中的“和”發“唐”的音,若把“茶糧”理解爲“茶和糧”也似不妥,亦無法與“芽細”對應;若將其理解爲一種概稱,表示關乎生存的東西,則在邏輯上是可行的,突出了茶葉在當地生活中的極端重要性。

  除“荥经芽细”外,还有“宝兴茶 荥经精制厂”和“西康省茶叶公司”(两枚,均不完整)两类标识。虽然已经非常残破,但仍然十分庄重地贴在修行洞的墙体上。


图为老民居中残存的“西康省茶叶公司”标识的一部分 摄影:赵国栋

  “寶興茶荥經精制廠”標識中,混合了海螺和似火焰狀的圖案,這可能表現了茶文化與藏族自身文化融合的現象。寶興亦有悠久的曆史,古爲青衣羌人居地,元末明時傳入藏傳佛教。至清朝雍正七年(1729年),隸屬天全州。但直至民國十八年(1929年),以轄地建縣,名曰寶興。民國二十八年(1939年),隸屬于西康省。1955年,歸入四川省。寶興亦生産邊茶,但該標識可能表明,曆史上寶興邊茶的生産量並不大,所以它與荥經之間在入藏邊茶的生産加工方面存在著密切的聯系。標識中的“荥經精制廠”尚不確定具體所指,但西康建省期間(1939-1955)有多個稱作“精制廠”的生産加工企業,所以推測該標識對應的時間應主要集中于西康建省期間,當然並不排除其它可能。


图为老民居中保存下来的“民族团结牌康砖”标识 摄影:赵国栋

  在一個殘破的茶箱中,我們共發現了四張“民族團結牌康磚”標識。標識下方用紅色字體寫有“中國茶葉土産進出口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字樣。“民族團結牌”商標形成于20世紀60年代,它是當時生産邊茶的企業可以共同使用的商標,專門用于邊茶産品。該品牌在20世紀80年代得到了許多榮譽,在入藏邊茶貿易中享有很高的知名度。我們甚至在茶箱中發現了半塊殘存的康磚。由此不難看出,在西藏民主改革後,西藏的茶葉供給已經有了極大的改觀,即使位于邊境線附近的科迦村,普通人家的茶葉消費也得到了充分保障。

  當我與普蘭縣的一些退休老幹部聊起老民居中的茶葉,聊起讓所有的老百姓都喝上茶時,他們給了我完全一致的回答:“這在封建農奴制下是不存在的,也是不可能實現的。”他們的觀點是,在舊西藏,茶葉是寶貝,只有在寺廟裏和貴族領主們才可以喝到茶,農奴和窮苦的老百姓很少能喝到真正的茶葉,更別說好茶葉了。所以,那時把和茶葉有關的東西貼到牆上很正常。


图为老民居中保存下来的半块康砖 摄影:赵国栋

  普蘭縣甲措同志向我談起,在他小的時候,他的父親每到過年,就要熬煮一種野生植物,並告訴他,以前買不起茶葉的時候,他們就喝那種東西熬煮出的汁液。我把他所描述的這種植物與普蘭當地多位老人告訴我的一種代替茶葉的野生植物(在藏語中他們稱之爲“幫加”)對比,二者有極高的相似度,但它們一個存在于日喀則地區,另一個存在于阿裏地區。這似乎可以帶給我們更多的思考和更多的啓示。

  整體上看,老民居中的茶葉標識反映出的時間雖然主要集中于西康省期間,但可以延展到整個20世紀。從時間點來看,我們可以將其劃分爲西藏的民主改革前與民主改革後。而民主改革前的時間主要集中于西康期間,即1939-1955年。在這一階段,平民和農奴很難得到茶葉,即使對那些寺廟或貴族管家一類的人,他們也把茶葉視作珍品。老屋修行洞的牆壁上貼的茶葉標識,可能就有這種意味,即把茶葉神聖化。這實際上是封建農奴制度的一種産物,即壓迫與剝削使原本豐富的茶葉資源在日常生活中,尤其是在被壓迫的日常生活中變得稀缺。從而進一步放大甚至扭曲了茶葉本身具有的意義。

  同時,這些標識都來自于祖國其他省份,尤其是四川省和原西康省,這表明了以茶爲媒介,西藏與其他省份,尤其是四川、西康之間的緊密關系。由于茶葉貿易有官方與民間雙重渠道,所以我們似乎可以把這種關系理解爲深層次的和有機的,即通過長期的貿易、文化、人口等維度的往來,形成的一種難以分割的關系。

  一片小小的茶叶,还原了那段不平凡的历史,它让我们更加珍爱我们伟大的时代和伟大的祖国。(中國西藏網 文/赵国栋 周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