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西藏網 > 文化

油彩與布達拉宮的深情對話

2019-11-05 雪雁 西藏日報

  走進畫家黃家林的畫室,油畫顔料混合著藏香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滿室生香。走進他的畫室,就走進了油畫中的布達拉宮的世界,一幅幅或甯靜或熱烈、或端莊或神秘的布達拉宮的形象映入眼簾,令人應接不暇。

  對黃家林而言,布達拉宮就是他心中的缪斯女神,是他永遠畫不完、畫不夠的永恒主題。他畫西藏民主改革以來各個時期的布達拉宮,畫曆次修繕後的布達拉宮,也畫曆史上僅有白宮的布達拉宮。畫宮殿本身,也畫她腳下的雪村、城垣、植被、飛禽,畫她周圍的天空、雲朵和如黛的遠山。從黃家林的畫裏,不僅可以看到布達拉宮的原始風貌,也可以讀出她的滄桑變遷。他對布達拉宮的表現不僅遠遠超出了對文物古迹個體的簡單的呈現,而且賦予了布達拉宮曆史感和故事感,以繪畫傳遞厚重的曆史回音。

  黃家林善于以不同的背景襯托布達拉宮不同的氣韻,日光照耀或月色籠罩,老樹相伴或群山爲鄰,以遒勁樹枝爲前景或以當空滿月作背景,使畫面呈現縱深感,四周或是綠意蔥茏,或是民舍林立,天空中流雲飄逸。在黃家林的筆下,布達拉宮總是生機盎然,是有生命的建築,會呼吸、會說話。因爲畫家與她有對話、有交流,通過這種對話和交流,畫家賦予了她特有的靈氣,使得這一璀璨的世界文化遺産因爲鮮活的生命力和生動的故事性而更加熠熠生輝。從小在西藏長大的人,一定會從他的畫裏看到記憶中的拉薩。而作爲一名遊客,流連于布達拉宮周邊之後,再來看這些畫作,一定會有更大的收獲和更深的感悟。

  黃家林對色彩的運用得心應手,大膽而富于創新,對高原情景的表達充滿想象。善于表現高原的朝霞和夕陽,是他畫作的一大特點。在他的布達拉宮主題油畫中,常見高原色彩濃烈的火燒雲和流光溢彩的夕照晚霞。在強烈的視覺沖擊下,天空的藍色幾乎被忽略,但並沒有壓抑之感,大膽的用色使得雲朵呈現出橘紅或深紅、灰藍或靛藍,甚至淺紫、茄紫等豐富色彩。這些亮麗的色彩搭配得恰到好處,絲絲縷縷,雲蒸霞蔚,如果不是功力深厚,則很容易流于呆板。然而,黃家林畫筆下的雲卻是靈動飄逸而富有層次的,使高原的天空顯得更加高遠深邃。這時的高原蒼穹下,布達拉宮猶如蓦然回首間那個燈火闌珊處的麗人。而沒有雲的時候,布達拉宮或在如洗的碧空下獨自安詳,或在冬日雪後純淨的天幕中靜谧伫立,又或在一輪滿月下巍峨聳立,時而甯靜端莊,時而安詳肅穆,時而由內而外透出一股張力。百幅畫中有布達拉宮的百種性格,表現她的萬千姿態,令黃家林感到無比幸福和滿足。

  黃家林最初以鋼筆畫入手開始美術創作,鋼筆畫的色彩是單一的,或濃或淡的灰黑色,被他以極細的筆端演繹出清雅純淨之風。他的鋼筆畫以高原人物和風光爲題材,畫佛像則端莊娴靜、姿態曼妙,畫寺廟僧侶群像則肅穆凝重,人物排列疏密有致,畫高原風光則明暗對比鮮明。他于2007年耗時一年多創作的鋼筆畫長卷《卓瓦桑姆》,以西藏傳統藏戲爲創作背景,畫作長達27.42米,對傳統藏戲的舞姿、服飾、樂器、面具等進行了還原,場面宏大,筆觸細膩,具有一定的民俗學研究價值,獲得了世界紀錄認證(WRCA),被認證爲“世界上最長的藏戲主題鋼筆畫”。他首創的圈畫,即以鋼筆筆尖在紙上打圈勾勒輪廓的手法很有特色,這種畫法既考驗畫家對細節的表現,也考驗畫家對畫面整體結構、布局和意境的表達,遠觀猶如速描,卻比速描更費功力,更加細致入微,每一根線條都細若遊絲,幹淨利落,一氣呵成,可見畫家筆力的深厚和創作之前思路和構想的成熟。

  上世紀60年代出生于西藏米林的黃家林,生在西藏長在西藏,13歲時跟隨父母來到拉薩,從小和藏族孩子一起玩耍長大,能夠用熟練的藏語與人交流。上世紀80年代,黃家林參加了由著名畫家裴莊欣組織的爲期三個月的美術培訓,之後作爲翻譯跟隨裴莊欣到日喀則、阿裏等地采風寫生。白天,他陪著畫家寫生、作畫,一邊與裴先生聊天,一邊仔細觀察琢磨,晚上回到住處,便開始悄悄地學畫。幾個月下來,憑借跟隨裴莊欣等著名畫家臨摹大昭寺、古格王朝遺址壁畫積累的素材和經驗,加之之前鋼筆畫的功力打下的基礎,他開始了油畫創作。

  那時的黃家林最喜歡做的事,便是獨自登上布達拉宮對面的藥王山,與布達拉宮隔空相望。爲了便于觀察布達拉宮,他申請當了一名藥王山護林員,這樣一來,他每晚可以住在山上一間廢棄的石屋裏,從常人看不到的角度觀察布達拉宮。從晨曦到日落,從春花爛漫到冬雪飄零,他在長達四年的時間裏靜靜沈思、久久凝視,布達拉宮的每一個轉角,每一根線條,每一個角度的輪廓,四季的每一種色彩,日升日落時光線的變化、雲朵的變幻,都已在不經意間銘刻于心。在千百次的凝視中,在與布達拉宮長期的隔空對話後,激發了黃家林拿起畫筆描繪布達拉宮的激情和沖動。從此,他醉心于樂此不疲地以油彩描繪布達拉宮,無論世界如何嘈雜喧囂,他完全沈浸在畫布上的布達拉宮的世界裏。黃家林被稱爲“布達拉宮主題油畫第一人”,不僅是因爲他所創作的布達拉宮主題油畫數量多,更重要的是因爲他所賦予布達拉宮的靈性。

  在西藏出生長大,自小浸潤著藏族文化的養分,使黃家林對獨具特色的藏文化有著深入的理解。西藏優秀傳統文化在長期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發展形成,多元、豐富、包容的民族特色文化和藏民族純樸、虔誠的精神世界,使黃家林耳濡目染並深受影響。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這裏是我的家鄉,所以我的創作總也離不開藏文化。”黃家林沒有受過正規的美術系統教育,但可能正因如此,他的創作反而更容易突破學院派畫法的約束,不墨守成規,更加隨性自如,更加灑脫自由。他說:“我是一個天馬行空的人,自由和勤奮給了我一切。”正是因爲自小在高原獨特自然環境和人文環境中長大,受到深沈厚重、絢麗多彩民族文化的熏陶,加之先天的禀賦與後天的勤奮,黃家林的布達拉宮題材油畫才能夠畫出西藏故事、西藏味道。

  油畫發源和發展于歐洲,于近代成爲世界重要的畫種。由于借助不同型號、形狀的繪畫工具,以透明、半透明等多種繪畫手法多層次繪制的方式,使畫作呈現厚薄不一的天然肌理和豐富的層次感,甚至呈現浮雕般的立體效果,豐富的色彩和細膩的手法以不同的透視角度演繹明暗、線條、質感、光感、空間和構圖,這種繪畫形式極適合表現高原風物厚重豐富的色彩和光線,表現雪域高原之壯闊雄奇。黃家林以油畫這一並非發端于中國的繪畫形式表現布達拉宮的大美,洋爲中用,將世界性的繪畫手法與西藏題材緊密結合,以西方繪畫語言講述當代西藏故事,是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生動實踐,也是對中華民族特色文化保護地的一種藝術闡釋。